在世界屋脊飙摩 ~记向导扎周(1)


发布日期2017-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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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7月24日,在三江源地区的澜沧江上游流域:青海玉树州囊谦县,有一场盛事,由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和囊谦县政府合力组织了为期六天的2017“囊谦国际自然观察节”。

(山水供图)而扎周,囊谦本地的一名普通牧民,是组委会安排给我们这支队伍的向导,开的11号车,车上是信天翁,刘阳老师和我三名观察者。
扎周在出发前,与领物质上车的信天翁有了第一次对白:有没有肉?
信天翁打开袋子,拎出装肉的小塑料袋给他看,另一台车的向导见了哈哈大笑,扎周说:咦,太少,要肉!没肉,没力气。
信天翁抱歉自己考虑不周(因为我们都不大吃肉), 赶紧重领物质。这是扎周曾替我们选择的某个野餐地,大家就在一堆粪便旁互通有无,大快朵颐。扎周虽不大说话,但每次我们说到目标物种名时,他都很积极地请刘阳老师和信天翁查手册说出对应的藏语名,单筒闲置时,他也会主动摆弄扫描,虽然他最初并没替我们找到什么。
在寻觅藏鹀的那天,看到我们从坡上下来时欢喜的表情时,扎周迫切地走向信天翁说:拍到了?拍到了?!
信天翁点头,扎周凑上去指着相机说:我看看!
看罢,他评价:咦!好滴咧!我说吧,这儿,有的。说实话,囊谦本地的大部分藏民普通话沟通能力都非常有限,而信天翁和刘老师又都自诩他们的“青普”不错,所以,最初的交流都是由两位男士去完成的,我也因此至今都不了解扎周的家里长短。
观察节的前两天,我和扎周唯一的交流恐怕就是:呃,停停,停车!他一般都会一声不吭马上配合,只有在我高反最严重的那一天,昏神中突然见到右侧峭坡上有一株唐松草,马上又叫:麻烦停一下!停下!
他吱嗄停了,待我爬上去拍完回来,他第一次主动和我对话,笑着用囊谦普通话说:咦,不舒服不舒服,看到花,舒服了。而他的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车停在了上坡的地儿,一时发动不了爬不上去了。扎周嘟囔着说:停停,总是停,这里,不能停的!
信天翁悄悄解释,这车是牧民们最宝贵的资产,都非常爱惜的。
我虽然认同,总还是会在激动之下时不时地喊:停车停车……,扎周之后则会驶前一段,捉弄一句:你,走回去拍了。
走回去就走回去,花那么美,我愿意!后来有次因我要求他去接下另一组高反严重的一位伙伴,他去了,但那位伙伴又坚决拒绝跟他走,他回来满脸不悦地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骂了句娘,我于是对扎周有了小情绪。这样的小情绪到第四天时加剧了,那天在流石滩走了一下午,返回车上时人已软瘫,想趁伙伴没回来好好倒口气,刚眯上眼,扎周回车了,他像没看见我一样,“咔”地一声把椅子往后一拔倒,椅背差点压在我头上。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是暴跳起来才对。然而,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哪能随便干发火这么耗氧的奢侈的事儿呢,我默默地把头挪后了一点儿,忍了。朦胧间,突然一阵浓厚刺鼻的奇味袭来,我被呛得一挺身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缺氧的本能又导致我一大口气咽下,真是被熏得头晕眼花,定睛一看,我滴苍天,扎周把一双穿着尼龙袜的陈年双脚脱出来,叉在方向盘两边,堂而皇之地蹬在驾驶台上,在高原白辣辣的日光下,恍惚间似能看见有烟气从扎周的黑袜子上蒸起,我忍无可忍地大叫:扎周!你快把鞋穿上!
就这么点功夫,扎周的鼾声已起,从鼾声中含糊地钻出来几个字:没事,很好!
我又叫:你很好,我不好!太臭了,你穿鞋!
这次,扎周只答以纯粹的鼾声。
连吼了两声,我已快气绝,只能无奈地又穿上死沉的冲锋衣推开门出去躺在车旁的地上。
迷糊了一会儿,有人摇我,一看,是扎周,
“干嘛?”,我没好气地问,他笑咪咪地把手机递到我眼前,眼帘里出现了半只羊的尸体,
"雪豹吃的!你朋友,他去了。"他指着远外一片山脊说。
我自问走不动了,激动也没用,所以不动声色,闭上眼继续睡。
扎周又摇我,再不耐烦地睁眼,他手机屏上有
一丛粉紫色的小叶拟耧斗菜。
“哪的?谁拍的?什么时候?”我一激凌,扎珠一指对面的流石滩:“那里,你们不听我的吗,我说去那里,你们不听!”“这个?几分?”他又问,我说,5分!
“这个呢?”他又翻出一张。
我直接站了起来:雪兔子!
扎周也兴奋起来:这个也5分?!
“嗯,五分!”他呵呵地笑,回头对另一台车的伙伴叽里呱啦开心地说着囊谦话,因为按比赛规则,向导拍到也算团队成绩,我看着他,心里不由地与扎周和解了。那天回去得很晚,天黑了,我们不再像猎犬一样饥渴地寻找物种,头一次把目光由旷世的蓝天,壮阔的山峦撤离至那傍着流石滩,依着裸岩坡的盘山道路,原来这么险!
除开上尕尔寺的一段有水泥,往垭囗或更远都是泥石辅就的路,窄而坎坷,临渊而行。
昏暗中感受着车的颠簸,看着车窗侧若隐若现的峰峦沟壑,有一次,能清晰地听到车底盘碰到石头的嗄嗄声,车没有退路,只能强辗过去,强力摩擦下,刹车皮发出一股子焦味,我们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扎周凝神开车,车内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庆幸他下午好好地睡了一觉,也相信只有长期在这儿行驶的人才可能驾驭这样的道路。回到营地已是夜里九点多了,各队的寒喧语几乎一致:今天看到什么了,有好收获吧?
扎周注意到了刚错失白唇鹿的我们脸上遗憾的表情,他走开了一会儿,又和信天翁嘀咕了几句,我已无心打探,实在太累了,而且拍了那么多植物却没定种,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主动提出留在营地整理,队长信天翁深感欣慰。
其实,留在这样的营地也真没好什么委屈的。
(航拍图)(待续)
文:香港瘰螈
图:除注明外,香港瘰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