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国有更多好森林?从知道森林在哪里开始吧


发布日期2017-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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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000平方公里的森林是…?

看着那么多0,感觉是一块很大的地方?没错,178万平方公里,比中国最大的新疆自治区还多12万平方公里。那这么多的森林放在中国是什么概念?来玩个游戏吧,在墙上挂一张中国地图,往上面扔飞镖,所有扔进中国境内的飞镖里,大概每10次能中2次森林;放张美国地图试试,还是你这个只会乱扔的飞镖手,居然能多中1次森林,多出的这1次是因为美国人比我们多拥有132万平方公里的森林,那可是整个西藏再加上浙江的面积!

11月,岷山深处的四川王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海拔2600米的原始森林渐渐染成彩色。摄影 / 邹滔

我们也可以拥有这么多森林吗?

中国人口比较多,每平方公里上有143个人,而美国只有34个人,人多,木材用的就多,剩下的就少些,我们似乎不可能有那么多森林?

这马上就有来打脸的了,要是拿张日本地图来扔飞镖,10次里面居然有7次可扔中森林,而日本每平方公里上竟然有333个人,看起来,人多森林也可以多啊。

中国很多的民族都爱树,也喜欢种树,在房前屋后种满树的习惯在很多地方都已延续了很长时间。我们的祖宗老早就知道,林子大了鸟多,树多是件好事。科学家们也在不断的证明,森林对保护水源、净化空气、减少灾害、为动物提供家园非常重要,要用货币来计算,每亩森林的生态功能值天价的钱。

中国曾有过很多的森林,我们很想将那些失去的森林恢复回来。从我记事起,每年都有那么特殊的一天,从国家领导人到幼儿园小朋友,都在挖坑种树。咱们国家有个部门还专管种树。经过这么几十年植树造林的努力,加上1998年的天然林禁伐令、以及同期开始的天然林保护工程、退耕还林工程等令全世界瞩目的巨型工程的实施,在每一个普通的民众心中,中国应该增加了很多森林吧?

全球森林观察网站截图,图中显示中国2000年森林覆盖(绿色)和减少(红色)(http://www.globalforestwatch.org/)

然而,直到最近两三年,确切的说,直到有些国外的科学家,他们管自己叫“全球森林观察”(Global Forest Watch, 以下简称GFW),把全球在2000年开始,到2014年为止期间,在分辨率为30米见方的地块单元上的森林变化的细节数据全部无条件的放在公共网络上供大家观看和使用起,普通的中国老百姓,才第一次有机会看看中国的森林到底在哪里,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30米见方的地块是什么概念?放在中国来说,那是数量超过100亿个的小方块,每个方块都可以自豪的加上中国的标签,要是把每个地块上的GFW信息打印出来,按照A4纸,5号字,每面打印40行计算,双面打印,每千页装订成一本,出来的是13万本……简单点说,真的是很多很多的数据!


研究人员于2016年对部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森林减少情况开展了实地核查,图为西双版纳保护区,在2000-2014森林面积减少最多的国家级保护区中排名前5。摄影 / 蒙秉波

看到这好东西横空出世,我们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第一时间组了队伍,拿出手中最好的计算设备,开始民工式的挖掘……中国森林2000年之后的变化情况,也很快出炉,结果 …… 有点辣眼睛,中国森林自2000年后不但没有像预估中的增加,反而减了6.6万平方公里,即约有3%的减少!

一定是数据有问题!GFW用的是遥感数据,从处在距地705公里高空的卫星看到的地球表面的发生的变化,和地面实际发生的情况不会完全一致!


图为研究人员在绰纳河保护区内开展森林减少的实地核查,绰纳河在2000-2014森林面积减少最多的国家级保护区中排名前5。张迪使用无人机拍摄。

您说的很有道理,误差确实存在。为了测量这个误差有多大,我们花了1年的时间,从云南、海南到东北实地去看了GFW所说的森林发生了减少的区域(用肉眼直接观察,和用无人机航拍),也用了谷歌地球(Google Earth)提供的高大上的遥感影像(清晰到可以看到树冠,详细到有好几年的照片可以对比)核查了三千多个点上的森林变化情况。结果证明,GFW的科学家们做的工作靠谱,他们所说的2000年的森林有无,10次有9次以上都说对了,他们所识别出的大块的森林减少的区域,我们到实地核查,10次有10次都说对了。尽管核查结果说明GFW数据可能很可信,然而,我们还不敢百分百的下结论,说中国森林确实在2000年后减少了,还需要更多的地面核查工作来支持。

感谢在一线工作的林业工作者的努力,咱们国家已经积累有几十年的森林资源数据,林业科学家们始终保持自己在技术的最前沿,他们有非常详细,非常清晰的森林地图,如果能拿出来和GFW的数据做一下空间叠加比对,就能给出答案了。


研究人员正使用无人机辅助核查工作。摄影 / 马天娇

为什么知道森林变化的情况这么重要?因为这是让中国森林改善的第一步。假如GFW数据给出的结论靠谱,即2000年以来我国森林没有增加,那么我们就必须去深思中国森林未曾增加的原因。是因为种的树还小,从705公里高处看起来还不像森林?是因为在不适合种树的地方种了树,结果始终成不了林?这些问题的答案,将迫使我们面对现实,用客观的态度来重新审视我国的林业政策,因为保持现状,森林未来也不一定会改善,而森林改善,是我国实现生态文明的前提之一。


图为红花尔基樟子松林保护区内的火烧迹地。张迪使用无人机拍摄。

仅仅看GFW的数据,我们无力回答这些问题。中国森林在哪里?人工造林的区域在哪里?退耕还林的区域在哪里?这些有助于澄清森林增加情况的关键数据从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除了几页纸,甚至只有几行字的统计数字外,公众接触不到能用来做空间比对的森林数据。那有懂专业的科学家在做这样的分析吗?基于我们有限的信息……目前尚无。

什么是好森林,你能帮助什么?


有人说,森林面积的增加,不等于森林状况的改善。

您说对了,要实现中国好森林,除了保证森林面积在不断增加外(我个人不切实际的憧憬森林能增加到距离上限5%的位置,目前尚无研究证明我的憧憬有科学依据),还要保证森林质量的提高,是森林,更是好森林。


这条瀑布位于海拔约1000米的甘肃白水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李子坝村,这是甘肃最南端栖息着大熊猫的常绿阔叶林。摄影 / 邹滔

那么,什么是好森林呢?假如找来10个资深的林学家,来讲什么是好森林,你可能会得到6,7个不同的版本的答案。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给“好森林”下定义,很幸运,像大家一样,因为不是林学家,所以我也不需要为这个定义去头疼,我只需要知道几个森林变坏的情景,尽量去避免就可以了。

情景一,“大树变小树”。大树更有价值,它拥有更大的生物量,能为更多的生物提供食物和栖居场所;它存储更多的碳,有助于减缓气候的变化;它有更大的树冠和更多层的枝叶结构,可以有效的截留水分以抵抗洪水或干旱,等等。砍掉林子中的大树,只留下小树,这些生态功能就大打折扣了。

情景二,“密林变疏林”。首先要排除的是由于出于人工林管理目的“密林变疏林”,即整理长得过密的人工林,让留下的树木长得更好;其次,在自然状况下,树和树之间会竞争资源,包括空间,阳光,水分等,过程中有些树木会死去,最终强势的树木会留下来,这是自然过程,可以任其发生。需要警惕的是在天然林(包括原始林和次生林)中的人为采伐,有可能导致珍贵树种的减少(拿去做高档家具,乐器,药材等),树种多样性下降导致与其关系紧密的生物缺乏食物和栖息地,以及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缩水。

情景三,“天然林变人工林”。天然林,即使是砍伐后自然恢复的次生林,都拥有更多的物种,更自然的生态过程,以及与此相伴的更高价值的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我们近期在云南的一项研究发现,人工林,在种了很多年后,才具有接近天然次生林的存水能力,对是否能达到天然次生林的其他生态服务功能,虽然目前还不清楚,然而在生物多样性丰富程度一项上,多半是不及的。

如果我们开始了解森林,关注身边的“大树变小树”,“密林变疏林”,“天然林变人工林”的情况,就已经在为创造中国好森林努力了。

撰文 / 北京大学自然保护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 王昊

排版 /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于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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