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族与孔雀 | 美丽生灵也属于人类命运共同体!


机构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
作者周嘉鼎
发布日期2018-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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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幼时在昆明的大街上还可以经常听到中年闺蜜互相调侃:“埋(感叹词,故作惊讶中略带嫌弃),老孔雀!”

云南话用老孔雀形容自作多情的人,男女适用这么形象的借喻也许会随着珍稀物种绿孔雀的消失而不再使用,真是应验了那句: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不过孔雀的自作多情不是没道理的,他们美艳的羽毛无疑是炫耀的资本。

摄影师Waldo Neil 镜头下的孔雀羽毛

刚过去的鸡年,云南的“大鸡”绿孔雀倍受关注,绿孔雀保护行动也如火如荼,从环境公益诉讼到保护小区的建立,民间保护机构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有孔雀之乡称号的云南,为何如今落得如此窘境,就让我们先从一个美丽的传说开始说起吧。

《召树屯》是西双版纳傣族民间叙事长诗,剧情可以概括为:七仙女沐浴遭遇偷羽衣小流氓后历经磨难并爱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故事。该故事在东南亚的泰国、老挝、柬埔寨,甚至菲律宾都流传着各种版本,后来被改编为傣族舞剧《孔雀公主》(傅光宇,1996),到1982年拍成了电影,值得一提的是,这正是我们著名演员唐国强老师小鲜肉时期的作品。

 

左图:召树屯王子 唐国强饰;右图:与偷来羽衣的猴子相视一笑 图片来源自《孔雀公主》电影截图


孔雀到处飞,傣族人民独宠爱

中国绿孔雀在历史上曾广布于两湖、两广、四川和云南(孔德军等,2017)。云南则是中国野生绿孔雀分布历史最悠久的地区云南江川李家山墓葬(战国—东汉初期)出土了古滇国(今云南中部及东部地区)青铜器—孔雀铜镇,反映了孔雀形象已经融入当时人民的生活中;1524年,明代流放滇南的诗人杨慎被削籍谪戍永昌卫(今云南保山),也有诗句“孔雀行穿鹦鹉树,锦莺飞啄杜鹃花”,描绘了鸟类摄影爱好者钟爱的构图画面。

 

孔雀铜镇 云南江川李家山49号墓出土

我们对孔雀的利用自古有之。西汉时期,岭南一带以孔雀毛装饰门户;三国时期用孔雀尾装饰车盖;南齐时孔雀毛用来做衣裘;到后来就“腊而食之”(文焕然等,1980),再后来成为观赏动物(主要是蓝孔雀),供游人合影留念,如今则还剩下极少的野生绿孔雀用来被保护。

云南的傣族人民对待孔雀可不像先人一样粗暴,他们与孔雀有着深厚的情节傣族作为历史悠久的民族,和壮族、侗族、布依族、水族,还有泰国泰族、老挝老族、缅甸掸族、印度阿萨姆族均同源于古代的“百越”族群,越人是他们共同的祖先。云南的傣族共有九大支系,广泛分布于云南各地和江河沿岸(高立士,1998)。

云南省傣族主要分布县市图   (周嘉鼎根据文献制图)

傣族和孔雀的渊源,首先与傣族聚居的生态环境有很大关系,傣族自古以来在亚热带的山林里,傍水而居(包括怒江下游、金沙江、澜沧江下游、元河、藤条江、李仙江),这和孔雀的栖息地有很大重叠;另一方面,傣族人民的图腾文化和佛教信仰也包含了大量孔雀形象,傣族的孔雀舞是迎佛、过新年时跳的舞蹈,傣族文化里的孔雀是美丽、威仪、和平、吉祥的象征(张莎莎,2007)。

傣族孔雀舞的传承和发扬是通过几代舞蹈艺术家的努力,假设中国最后的绿孔雀也消失了,那么关于孔雀的文物、艺术形式总感觉黯然失色了不少,毕竟本尊已经不存在了,由它衍生的一切与人类相关的都将被列入遗忘清单,逐渐消逝。某种意义上来说,地球上的生态系统和野生动植物都属于人类命运共同体保护野生动植物就是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的根源

左图:毛相(桑曼)老师展现了孔雀的雄性之美;中图:领导人刀美兰老师畅谈艺术;右图:杨丽萍老师在绝世武功中加入孔雀元素

除了孔雀舞,傣族男子一般到十四五岁都学几套武术动作防身,傣族人民拥有特色的拳术,善于把各种动物姿态融合到武术中,有青蛙拳、蛇拳、孔雀拳、鹭鸶拳、猴拳等,不难推断傣族人经常观察模仿这些野生动物,亦有互动。但这些习俗相信已经逐渐被人淡忘,我这一代人也只能从星爷电影中认识“螳螂拳”,那些丛林秘境的新奇,早就和我们断了联系。

孔雀不再飞  西北东南皆高楼

云南的绿孔雀与傣族人民,由于生存空间的一致而产生交集。绿孔雀多栖息于海拔2500m以下的低山丘陵和河谷地带,栖息生境较为开阔,主要栖息在雨林、针阔混交林和稀疏草地中,在播种和收割的季节会出现在林缘农田中,也会踱步到江河边饮水。

然而,我们如今已没有闲情逸致去观察孔雀的舞步,转而“吃鸡”,孔雀栖息的雨林也变成了密集的橡胶林、香蕉林。傣族人民也不再种植传统糯稻,粮田消失,传统村寨景观也不再完整。试想多少年前傣族村寨应该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寨尾寺庙里的孔雀壁画形象生动,房前屋后大树上孔雀正在栖息,真令人想穿越回去在傣楼下的吊床上小憩一番。

左图:傣族村寨平面图  (周静帆等,2016)右图:鄙人野外工作之后最喜爱的休憩地

唐代《蛮书》中描述滇西南傣族地区“孔雀巢人家树上”的景象如今只能成为想象。有研究表明居民点扩增、栖息地丧失、水源可获得性是限制绿孔雀栖息地选择的主要因素(Brickle,  2002),而这些不利因素正在继续影响着如今仅存的少量绿孔雀适宜栖息地。

云南新平的绿孔雀栖息生境  摄影/周嘉鼎

森林的减少,尤其是江河沿岸的森林,对流域生态系统的健康至关重要,不仅为许多物种提供栖息生境,而且还发挥着重要的生态功能。通过对Global Forest Watch数据的分析,2000至2014年间云南森林减少最严重的海拔段在500至1000米,主要分布在云南南部的江河沿岸。

云南省四个区域海拔500至1000米森林减少分布情况  制图周嘉鼎

森林减少的同时,绿孔雀种群数量锐减,傣族的传统文化和活动也在消失。我们不再崇拜和喜爱这些曾经被赋予美好寓意的动物,这让我们陷入深深的思考,动植物保护希望回归自然,反观人类的许多观念和习俗其实更需要拾回。在现今这个喧嚣的世界,观察发现自然界的美应该成为时尚,当我们走进自然的时候,才会发现人类犯下了多少愚昧,甚至无法挽回的错误。

最后回到美丽的传说,召树屯王子和孔雀公主幸福地一起慢慢变老,王子终于可以深情地叫唤爱人一声:“老孔雀!”,然后狡黠地微微一笑……

而现实中为保护濒危绿孔雀而奔走的我们,希望不会无奈地呵呵,那句讽刺而亲昵的“老孔雀”可以一直叫下去。